惜別:唯有死亡可稱永遠

來源:京城在線   2015-01-21 15:10  編輯: 任重非   人氣:

導讀:如果《惜別》的作者不是止庵,我大概不會有翻開它的興趣。一般說來,我不太喜歡讀悼念親人的文字,覺得那樣的情緒太私人化,讓我聯想起幼時在醫院看到死者家屬悲泣的場景,混合著尷尬和難抑的心酸。

  如果《惜別》的作者不是止庵,我大概不會有翻開它的興趣。一般說來,我不太喜歡讀悼念親人的文字,覺得那樣的情緒太私人化,讓我聯想起幼時在醫院看到死者家屬悲泣的場景,混合著尷尬和難抑的心酸。再說,前人那么多珠玉在前,如蘇軾的“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或是歸有光的“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又或是納蘭容若的“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似乎所有親人逝去的惆悵、思念、悔恨、淡然都已經被說盡,今人再如何表達也只是蒼白的重復罷了。

  然而止庵寫出了另一種形式的悼文,他記敘的是自己在母親離世后的歲月中,體會已經不存在了的她的感受、想法和心境,一點點感受自己在慢慢離開“母親”的世界的過程。貫穿在對母親生前死后的日常生活記憶中的,是博學的止庵對古今中外“悼亡”思想強烈的個體共鳴和思辨,無論是哲學的還是文學的,那些原本只是存在于書本上的文字,在母親死后,才對他個人有了真切的情感意義。這種情緒,不獨止庵有,對每個個體而言皆是如此,一如失戀的人聽傷心的情歌會覺得里面說的是自己一樣。

  卡夫卡說:“死亡的殘忍之處在于,它帶來了終結時真正的痛苦,但卻沒帶來終結。”死亡不僅在死者離世那一剎那給生者以猝不及防的重擊,更在以后漫長的生活中,一刀一刀地凌遲著生者的心靈,逼他們領悟永遠的含義。羅蘭•巴特在母親去世之后看到巴黎下雪了,痛苦難忍地想到:“她永遠不會再待在這兒看雪了。”止庵在母親去世之后去日本,遇到稱心的小物,馬上想到永遠沒法再買了送她,看見各處好的景致,也想到永遠不能告訴她了。

  永遠是我們常掛在嘴邊的詞匯,但母親去世了才使得止庵體會到,永遠不過是有始無終的無底深淵,“永遠如何”只是一種愿望,而“永遠不能”才是真的——唯有死亡可稱永遠。

  死亡對止庵沉疴已久的母親來說,也許不是死者的不幸,但對生者而言,卻是真正的不幸。止庵的母親和大多數人的母親一樣,只是一個普通人,一生沒有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也沒留下足以流傳萬世的錦繡文章,她所擁有的,只是她的生活。那種有品位,有品質,又是平平常常,日復一日的生活。然而母親的離世,對所有的子女而言象征著母親所代表的生活方式與母親的肉身一并不復存在。

  母親做的飯菜、母親對家的布置、母親的生活習慣等等,漸漸地對生者的影響越來越少,生者開始擁有了完全個人的生活,但這帶來的卻并不是喜悅;母親追看的美劇和偵探小說還在更新,母親常買菜的市場照舊車水馬龍,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生活不曾因死者而停滯依然往前,生者只能睹物思人、黯然神傷;母親想出國游玩,想家人陪著看幾場芭蕾舞和話劇,想給自己的收藏柜添置件錫制的古董燭臺,可一切尚未實現,斯人已駕鶴而去,獨留滿腹悔恨給生者。止庵慨嘆,“生死之間,與其說是界線,不如說是隔絕。無論‘給予’,還是‘接受’,都不再可能。無論已經去世的母親,還是仍然活著的我,兩方面的機會都被死亡剝奪了。”

  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會死兩次,一次是肉體的消亡,一次是消失在所有人記憶中的死亡。就像止庵的母親患病后在日記中寫的:“想著我的人永遠不會忘記我的。”只有逝者消逝在所有人的記憶中,才算是真正的死亡。對普通人來說,第二次的死亡多半建立在血緣至親之間,當親人、愛人和朋友的肉體消逝,記憶也就隨之消亡,所有關于你之所以成為你的細節一并消散,只余墳塋上冰冷無情的名字;而創造者的第二次死亡來的慢些,因為他的創造物,或許是作品或許是聲名,會被更多的人傳頌下去,直到被歷史的塵埃掩埋。

  止庵之所以將他這些極其私人化的悼亡文字公開,也許是有那么一點天可憐見的私心吧,希望自己的創造物多少可以延緩母親那命定的、第二次死亡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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